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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是父亲的压力,家外是联考的压力。父亲是校长,联考是两个儿子生活的中心和全部:“大家觉得考不上就完了。”李岗说。没有别的娱乐,只有看电影,看小说和打球。但其实看小说也是被禁止的,因为父亲会觉得孩子不用功,看闲书。恋爱更是没可能,李安在《十年一觉电影梦》里回忆,那时候,他跟班上女同学都很好,女同学有心事都喜欢跟他讲,但他却始终不敢谈恋爱。李安曾说,《喜宴》是一部他自己的电影,他的成长、教养,都在里面。但正是在《喜宴》里,李安自己也忍不住出场,说了一句台词:“那是中国人5000年来的性压抑。”后来,李安说,“这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不吐不快”。
李安一直到1977年到美国伊-利诺大学学习戏剧时才明白:“性是家庭的根源,家庭营造了合法的性关系,有了孩子,才能代代相传。但在中国家庭里,性是一个禁忌,父母从来不和孩子讨论。”李安认为,1994年的《饮食男女》就建立在这种禁忌与矛盾上。《饮食男女》的编剧王蕙玲把这部电影概括为:“谎言和牺牲意识架构起来的食不知味的空虚人生。”正如王蕙玲所概括的那样,《饮食男女》有趣地反映了中国人的状态:“吃是台面上的东西,欲望、男女则是台面下的东西,台面下的东西永远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讨论。”2000年,李安把这种关系引入了《卧虎藏龙》:“男师父和女弟子,这种关系是有趣的。李慕白一心要收玉娇龙为徒,他收的是什么徒?但是只有收徒,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李岗承认,在这种环境下:“我们也是很压抑的。”像是逆反,在职业选择上,两个儿子都尽量选“海阔天空”的职业。李安一直想拍电影,而李岗:“小时候我想当空军,因为觉得空军海阔天空,后来才知道,当兵的话管我的人更多;联考填航海系,也是海阔天空,后来一上船才知道人的生活空间是船不是海,空间更小,你不知道的本性都会出来。无论空军或跑船,图的都是海阔天空,也就是自由。”
但最后,李岗也转向了电影业,32岁开始写剧本,40岁开始做导演,第一次做导演时觉得“好过瘾”。让人想起《十年一觉电影梦》里李安妻子对李安的评价:“他不拍电影时,好像一个死人。”
“李安的电影非常感性,但是他同时又能非常理性地用周密的语言来阐述自己的想法,其实他是在借拍电影的过程整理和探寻自己。”李达翰说。
色相与杀气
李安拍《色·戒》,被李岗戏称为“离经叛道”。李岗透露,《色·戒》里,有三段床戏,加起来有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成为台湾地区传媒焦点所向,李岗非常不满,认为大家根本没有看到情欲背后的东西:“我完全理解他为什么要拍那么多情欲戏。张爱玲在小说里云淡风轻,要得到男人的心,要经过他的胃;要得到女人的心,要经过她的阴道。文字可以想象,但是电影就是声和光,怎么让观众感受到,她为什么到最后要放了易先生?不做那个转折,怎么做呢?那个东西做出来了,做到了,电影就成了。”
“你看过电影了么?”上影集团总裁任仲伦问记者,上影集团也是《色·戒》的投资方之一。任仲伦在威尼斯看过了《色·戒》的首映,他说,这是一部“人到中年”更容易理解的电影。“男女主角,王佳芝与易先生,都面临巨大的压力,情欲只是他们压力的出口。”
“这部电影与李安的中年危机有关。”李达翰很肯定地说。而李安,也确实说过相似的话。“拍电影这回事,与王佳芝,演戏,动情是一回事。”李安说,“色,不光是色情,它还有色相的意思;王佳芝动了真情,也就是着了色相;戒,……有一种警戒的意味。”
在《十年一觉电影梦》里,李安说,电影,就是色相。
李安看到《色·戒》的小说,立即说:“有杀气。”香港剧场导演林奕华在香港见到他,觉得他非常紧张:“表情千变万化,时而像是被困没法从中醒来的梦魇,时而像是醒过来了却偏要找到回去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