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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断背山》到《色·戒》
“一个普通的女孩,却被赋予了一项不平凡的任务——去刺杀一个敌人——她必须捕获他的心,同时毁灭自己。”这是《色·戒》在首款预告片里的用词。
预告片完全没有悬念,让人担心,观众看了预告片后还会不会进电影院。《色·戒》要做的,本来也不仅仅是讲故事。故事在张爱玲的小说里已经全部完成,李安也并没有去改动。
《色·戒》原著故事完成于1950年,1983年收入《惘然记》结集出版,这是张爱玲最后一个短篇集。故事原型被认为是当年轰动一时的郑苹如刺丁案,听故事时候,她的身边还有胡兰成,那个男人说她屋里全是爱情的兵刃之气。写故事的时候,胡兰成已经从她生命中消失,没有爱情,只剩兵刃。她慢慢体会这段感情,一路体会,一路修改。
30年心血凝成的故事,发表后还专门写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为之辩解,起初却并不显眼,过了几年,才慢慢有导演看中。第一个看中的是杨德昌,杨德昌从故事里看出的是忠诚和背叛,他把小说给他的感觉形容为:“似包涵在温柔中兴奋状态那样的张力。”他给电影想好的名字是《暗杀》,想过让蔡琴出演,后来又想用林青霞,找了香港地区影评人舒琪来做剧本,还希望张国荣能出演汪精卫。让杨德昌棘手的是易先生,他觉得小说里给这个人提供的线索太弱。结果剧本进展不顺利,他先拍了《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再过几年,回头又想起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和蔡琴已经黯然分手,张爱玲也已经病逝美国。
接下来是女导演胡安,胡安从小说里看出来的是“冷艳”和“苍凉”。在她的设想里,易先生是姜文,王佳芝是章子怡,后来确定的人选是舒淇。剧本写好后,却传来小说改编权已经被别人买下的消息。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李安出现。李安喜欢这个故事,他把这个故事和他刚看到《断背山》时候的感觉相提并论:最初读时不觉得什么,过了几天,故事却依然在脑海里回旋,怎样也放不下。他甚至觉得:“张奶奶在叫我。”
和其他人不同,李安读这个故事,不觉残酷,却读出了一种温暖。他把《色·戒》看做是张爱玲的爱情自传:“我觉得好像是她的自传,就是她对爱情的牵情之作,这是很明显的。”他觉得:“这个故事并不冷酷,反而有一种温暖很打动我。”
这种温暖,就是爱情。王佳芝去色诱一个手握生杀重权的大汉奸,却因为买钻戒时,对方一闪而过的温柔怜惜的神情而被感动,觉得“这人是爱我的”,从而放了他,毁灭了自己。这一点让李安找到了兴奋的出口:“抗日并不全都是叫着口号慷慨激昂那种的,这个故事从一个女学生色诱汉奸这个角度进入,很特别。”
王佳芝与易先生
从《断背山》到《色·戒》,在李安的弟弟、台湾雷公电影发行公司的负责人李岗看来,《断背山》与《色·戒》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东西。而在李安的研究者、台湾的李达翰看来,从《断背山》到《色·戒》,有一脉相承的东西。他认为,两者手法相异,但态度相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断背山。杰克与恩尼斯无法永远停留在那座山上,只能频频回顾;而王佳芝则总想要回到那座‘断背山’,却必须要面对真实的世界。”
“他每次拍不同的角色,都会觉得他是谁谁。一个角色就是他心里的一种化身。”李岗说,“这次是好几个角色在里面。”
李安自己承认,王佳芝这个角色身上,投射了他自己的影子。李岗说,李安非常喜欢张爱玲为王佳芝设定的背景:学校话剧团的当家花旦。
张爱玲的小说,是这样写的:“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还没下装,自己都觉得顾盼间光艳照人。她舍不得他们走,恨不得再到那里去。”“今天晚上,浴在舞台照明的余晖里,连梁闰生都不十分讨厌了。大家仿佛看出来,一个个都溜了,就剩下梁闰生。于是戏继续演下去。”
“李安也是念艺专的。”李岗说。李安读艺专时候,李岗经常黏着他,跟他一起去巡回表演,现在看来,他觉得,那种情形,很像王佳芝那个时代,学生们暑假去演出话剧。在李岗看来,王佳芝等一干学生去杀汉奸,不过是演戏演上了瘾,觉得很刺激,很浪漫。可是学生话剧,那是假的,杀人,却是玩真的:“你看到的是真的男人,真的杀人。又要打老虎,又要跟老虎玩,我和李安都相信那是一种很兴奋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