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中国绝大多数农民一样,38岁的刘子银常年为生计奔波,很少有心思和时间总结自己的过去。当2006年的日子在西北风的呼号中像秋叶一样不经意地飞走,2007年的气息在雪花飞舞中扑进山村的时候,刘子银坐在自家热腾腾的炕头上,认认真真地进行了一次年终总结。
腊月是农村人最自在的时光。这些天来,刘子银一直忙着喝喜酒。他算了一下,在这个腊月,他要参加4家的结婚宴,3家的出棺宴,这些宴席下来,他至少要支出200元。刘子银无奈地说:“去年挣的多,花的也不少,现在家里所剩无几,等到春节过完,去年的收入肯定全部花出去了,现在的钱不好挣,也不经花。”
光秃秃的大山前面还是大山,颠簸的山路上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这就是通往古浪县南部山区一个叫酸茨沟的小山村唯一能行机动车的路。1月24日上午,记者来到酸茨沟村。向阳的山坡上,清一色的土坯房层次错落,阳光普照下,一切是那么宁静祥和。刘子银的家很不起眼,推开简陋的篱笆小门,小院整洁有致,两栋土房子分立两侧,院内停放着一辆崭新的“时风”牌三马子和一辆“南方”牌摩托车。门开了,刘子银迎了出来。短发、相对白净的脸皮,配以得体的黑色皮夹克,一眼看来,他的精神气就有别于常年在庄稼地里受苦的农民。揭开厚厚的门帘,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写字台、大衣柜、伟人的中堂画,炕上有一组老式的炕柜,两叠被褥整齐地摆放在炕的最里面。刘子银的妻子刘存正忙着和面,见记者进来,她晃着一双面手,热情地让座。拥坐在烤箱炉子周围,我们的谈话开始了。
2006年春节前,刘子银偷偷回了一次家,用前一年挣的钱给家里添置了一辆摩托车,春节刚过,他又偷偷离开了酸茨沟。离家前,他信心十足地对妻子刘存说,2006年,他一定要再挣一台“时风”三马子回来。他前脚离家,森林警察后脚就到了他家。在2006年10月以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刘子银是森林公安的“通缉”对象。因为2005年春节前,刘子银用自己新买的“时风”三马子给一位亲戚帮忙到天祝县运输木材时,涉嫌非法运输无证木材,三马子被查扣,刘子银选择了弃车逃逸。
为实现买三马子的梦想,2006年春节后,刘子银先到内蒙古临河市的一家建筑公司做起了大工。春种后,妻子刘存把3个孩子托付给了老公公,自己也赶到了丈夫所在的工地上,干起了筛沙、和灰的活,一个月下来她挣了900多元。5月,刘存又匆匆回家,忙着在庄稼地里薅草、施肥。在这家工地上,刘子银夫妇一共挣了5200多元。此后,刘子银又换了两家工地,分别挣了1500元、2400元。8月,刘子银揣着挣来的9100元钱回到老家,帮妻子秋收。
“这是近几年同期挣得最好的一年,打工的时候啥事都十分顺利,只要说走,工钱马上能拿到手,临回家的时候,老板还特意给了我100元的车费,希望我以后再到他的工地上干。”对于过去一年的收入,刘子银比较满意,而妻子刘存也迎来了又一个丰收年。秋收一算账,刘存的庄稼地里共产小麦3600斤、豌豆3200斤、胡麻500斤、菜籽300斤,折合下来,收入近7000元。会过日子的刘存只卖了豌豆,小麦则全部入仓,胡麻和菜籽也留下来榨油吃。刘子银打工的收入加上妻子卖豌豆所得,这个家庭在2006年共收入12700多元。2006年10月,刘子银主动找森林公安交代问题,经调查,刘子银因当时不知情,被处以没收三马子、罚金1000元的处罚。处理完这档事后,刘子银花7300元钱又买了一辆崭新的“时风”牌三马子,实现了年初离家时的诺言。“以前家里的支出主要是教育,现在学校不收钱了,一年主要的支出是看病。”刘子银说,去年7月,他患了眼疾,几次检查,前后花费600多元。刘存几年前阑尾手术后一直肚子疼,去年几次检查,也花去了1000多元。全年买化肥、家人添置新衣服以及日常花费近3000元,加上买车的钱,刘家全年支出了11900多元。
腊月是农村人最自在的时光,这些天来,刘子银一直忙着喝喜酒。他算了一下,在这个腊月,他要参加4家的结婚宴,3家的出棺宴,这些宴席下来,他至少要支出200元。刘子银无奈地说:“去年挣的多,花的也不少,现在家里所剩无几,等到春节过完,去年的收入肯定全部花出去了。现在的钱不好挣,也不经花。”
3个孩子学习成绩不佳的原因,刘子银认为是他和妻子的责任,“我连小学都没上完,加上一年到头在外管不上他们的学习,我媳妇一天学都没上,所以我们俩对孩子的教育是有心无力。孩子们在学习上遇到不懂的地方,只能等到第二天问老师。可以说,3个孩子都可以给我们当老师。”
还没进腊月,刘子银就杀了家里的那头大肥猪,一过秤,竟有160多斤。他只卖出了30斤,其余的肉则留下来家里人吃。刘存说,忙了一年,该奢侈地过个好年。
这是一个重组家庭。刘子银与刘存原本都有各自的家庭,后因各种变故家庭破碎,1999年,带着一对儿女的刘存嫁给了带着儿子独居的刘子银,两个原本不幸的家庭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也许是有了前一次婚姻的不幸与坎坷,这对夫妇都十分珍惜这个家庭,并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刘存的儿子华华、女儿琴琴都比刘子银的儿子山山大几岁,但兄妹3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些年来,刘子银凭着一手过硬的瓦工手艺,走南闯北为生计奔波,妻子刘存则在家照顾老人和3个孩子。在酸茨沟村,刘存是出了名的勤快人,在庄稼地里,她更是一把好手。刘子银家本来只有6亩多地,这几年哥哥、弟弟搬迁后,地全部由刘子银种,共2亩水地,18亩旱地。这些年来,虽然天旱,但庄稼地里的收成基本能保障家里的口粮。去年春种时,为增加家里的收入,刘存在邻村娘家的18亩旱地里又种上了豌豆,这样下来,她一个人就种了38亩地。从春种到锄草,从浇水到施肥,她起早贪黑、任劳任怨,还要照顾3个孩子和70岁的老公公。秋收的时候,刘子银怕累坏了妻子,豌豆刚黄,他就赶回来给妻子帮忙。
窗外清脆的鞭炮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原来是3个孩子在玩耍。岁末年初,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望着窗外的情形,我们的话题不自觉地转移到了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提及这些,刘子银不无遗憾地说:“要说是年终总结,孩子的教育也得谈谈,这几年通过努力,家里的经济条件好多了,但让我最不安的就是3个孩子的教育。”
华华和琴琴同上初一,琴琴在全年级200多人里只能算是中等生,而华华排名却到了190多位。13岁的山山是三年级的留级生,此次期末考试,他三门课都考了80多分,并拿到了班级的成绩优异奖,但刘子银却不太满意,“如果不是留级生,他考这么好我就知足了。” |